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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男·博客

美国华人黄西说:我永远是尘土里长大的人。我说,我也是,是尘土里生长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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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 克勤克俭 相信相知。 处事: 梅雪难有相同白, 菊兰却是别样香。 简历: 出生文革 *家贫茅房*** 根连黑土 *脚踩农庄*** 幼学识字 *少年鸭帮*** 学业平微 *十载寒窗*** 教书从政 *廿八入党*** 苦置陋室 *儿女成双*** 闲谈风月 *忙写文章*** 杜康知己 *烟雾惶惶*** 爱岗敬业 *石艺流芳

沿河·我那沿江傍河的乡愁  

2015-04-11 10:33:46|  分类: 旅游视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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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河,黔东乌江滨城。在我的记忆里,沿河第一次被提起,恐怕是从父亲的口里。我小时候,冬夜,我们一家人围坐在燃烧着树“疙篼”的火塘边,在火光的映照下,父亲总会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他在沿河航道队时的故事。

早点与沿河相遇,看一看被父亲引以为豪的曾经工作的地方,是我幼时的心思里生长出来的一棵树。无论我的脚步走多远,爬多高,这棵树也一直生长……

追逐心中那条河

听父亲说,沿河就在乌江边。然而,我老家直距乌江河岸就有10多公里啦!相离沿河呢,大人们说至少四五十公里的水路;这个数字,我们小孩真是非常抽象而无法体会的概念。

父亲还说,看到乌江,坐船可达沿河。我理解,看见沿河,先必看到乌江。于是,我经常闹着要去“河那边[1]”的姑妈家。入学前,我是否曾去过姑妈家,现在不曾记得;但进入学校后,我会在寒暑假期,从板场大松村“新渡口”的地方,乘木船渡过乌江去到姑妈家。

一般是在板场赶集的日子,人们肩挑背驮,边说着一些琐事,不忙不慌地行走在板场坝“碓香堡”通往乌江的蜿蜒小路上。往往有一个小孩走在大人前面,大人尾随小孩行走,小孩一直处在大人的视野内被关心照料着。那个小孩就是我,那个大人是我父亲,这几乎是一个定格的镜头。

我们走了很长的山路,然后到达乌江西岸的河岩坎上。江水从峡口出来后逶迤而下,消失在视野所及处一座岩脚下。两岸雄伟的山岭与乌江水流的撞击声,组成乌江别有的气势,让在小溪旁长大的我无比震撼。水清如玉带,崖悬似刀劈,乌江如同深嵌山峦的玉,两岸群山倒影在水里,那一江凝流着透绿盈波的水,让我立即想起老家的一种诱人的食物——“斑鸠窝豆腐”[2]的色泽来;似乎一江碧液,只要用一些辣椒和盐巴调蘸,人们就会从这里获取不竭的小食。

我们从岩坎上,顺一条弯曲的路往河脚走。半路旁一处岩穴里有一个简易的棚子,父亲说,那是曾家船老板用破竹篾席和竹子搭建的 “屋”,屋里有一张用木板铺的非常简易的床,上面往往堆着皱巴巴的破棉絮,床下是锅碗瓢盆等。

再往下,江水撞击礁石的声音更加清晰,然后飘出与水声一起回荡在峡谷的山歌“喔嚯嚯……斑鸠出林吆晒太阳崴,幺妹喀门[3]崴噻来赶场,赶场那个崴不买针和线啦呀,眼睛专瞟来噻江湖[4]……”我们正在找寻歌声的来处,一只坐满了人的小船,忽地从崖脚江面出现,像一张荡漾在水面的叶子,顺水而下,又漂向对岸的停靠点。

待我们坐在刚在江浪里退露出来的礁石上,河对面,艄公一边吆喝着一边用竹篙杆[5]用力地顶着岸边,船便顺河吃力地上行一段,然后调过头,从波峰浪尖一起一伏漂划到我们跟前。

一个20出头的艄公,手里握着篙杆,笑哈哈的,跟岸上的人连连打着招呼。看见我的父亲,他忽然改口:“老李,好久不见过河哈。你今年的冬粮[6]带来么?”我父亲面带愧色,牵着我的手对他说:“崽崽硬是要到河那边……今年包谷遭干了,你是晓得的……要么哪这儿干脆算成钱付你。今天先过……”父亲边说边手牵手和我上了船,艄公也再也没说什么,把视线投去别的方向了。

艄公手握竹篙麻利地做撑、顶、勾一连串动作,船便在他的操作下,载着人们温顺地沿江岸逆水而行。到一个水湾处时,艄公便用竹篙用力抵住一个石头,猛地用脚一蹬,船就迅速离岸,顺水漂到河中心,向下游对岸荡去。原在船篷里摆弄着什么东西的老年人,大概是老船公吧,不知何时已站在船的另一头,招呼着船上的人:“崽崽些不要动啊,箍[7]起!箍起点……”。江水冲击着船,船一歪一荡的,吃水线离船舱上沿线不过小孩一手卡[8]的距离,浪花不时溅入船内,我担心船要翻,害怕极啦,不敢说话,只有紧紧地抱着父亲的腿。船顺利靠岸,我们下了船,又沿着一条岩壁上的路上山,向着姑妈家进发。

姑妈家门前有一条宽敞的路,经常有汽车过,我和同我一般大的表弟以及上坝场上的其他小朋友,整天在那铺满小石子但泥土很多的路边玩。听见远远传来有汽车的声音,哪怕还在“洞门堑”前的水塘里泡着,我们也会光着身子,立即上岸赶去路边站立等候。待汽车行过身边,我们就在扬起的如烟雾的灰尘中追着跑。汽车屁股后的我们,经常是一种好像被汽车磁吸了的滑稽状……听表弟说,公路可以通甘溪和沿河,我则反驳他说:“你吹牛皮,我昨天坐船过的乌江才可以通沿河呢。隔这么远,车路郎凯可以通沿河?嗯?!”“你晓得卵,不信我带你去看沿河……”表弟毫不示弱地争辩,并表示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于是在一天,我和表弟手拉着手,一直朝着沿河的方向走,想知道车路的尽头究竟是不是沿河。可惜,我俩半路就被在淇滩赶场回转的姑父带了回去。

稍大,母亲就把我找了一个“对象”[9]。只要我同“对象”放牛在高山上,我们就同坐在一块突兀的石头上,眼望板场那方,说说那条奔腾在群山莽莽中的乌江。不久,我“对象”忽然生了一场病,她从乌江乘船到了沿河,住进医院,先我第一次见到了沿河的模样;那时的我呀,多么羡慕“对象”啊,心想,要是我也生一场病或能同她一起去沿河该多好。

她回家后,满是自豪地对我说起了沿河的见闻:“沿河很安逸[10],街上有车子、河里有汽划子[11],还有整齐高大的房子……另外就是街上穿得很少的比我们农村女的漂亮好多的姑娘……”。经过我“对象”绘声绘色的描述,我愈发想念起沿河来,我似乎听到了汽车的喇叭声、轮船的汽笛声以及那些袅袅款款行走在街市上的水色一样的姑娘;沿河在少年时的我心里,如同古典诗词中的韵致,朦幻而美丽。

舌尖与香味邂逅

亲见我梦想追逐的沿河,是在1983年。那年,不到15岁个子小小的我,因为初中毕业预选上线,获得了到沿河县城参加升学考试机会。那时,刚刚开始初中升中专或师范的招生,农村孩子考上中专、中师类的学校,不失为一个跳出农门的极佳渠道。因此,我们学校补习生多,升学竞争力自然就激烈。而我能预选上线,恐怕其中一个动力,因为考试即可与沿河相见的缘故。

一早,母亲将昨天才从鸡窝里拿出的鸡蛋炖好当菜,锅里煮着平常难得一见的白白香香的米饭,然后把正在梦乡中遨游的我叫醒。待吃完饭,我用“葫芦”水瓢,从水缸里舀水喝。父亲已经把我出行的伞和考试的水笔等准备好,然后,父子俩一句话没说,就钻入还有夜色的晨幕中。

父亲把我交给带队老师,就转回家去了。我和另外三个同学,在黎恒富老师的带领下,走上了通往县城的于我人生具有重要意义的赶考之路……

因为不逢沿河赶场期,没有船下沿河,我们只好走陆路。

路在乌江岸上,水在我们脚下流。我从没行走这么坎坷和遥远的路;记得那天太阳很辣,尽管有比我人还高的黑布伞遮在头上,但我周身的汗水,仍不断地流,将衣服湿了个透。如果不是心中有一个希望,不知我能否坚持走到沿河。

我们在“一碗水”[12]喝些山泉水,坐下休息一会后,又和乌江的水并行。我们时而上一截坡路,时而越一条沟坎。虽然很容易欣赏到乌江峡谷的千姿百态的风景,但我们并不太多在意。我不时眼望前方,心里猜想着沿河的模样,如同我六岁相亲拜年的心情,对将要相遇的县城充满无限的遐思。

大约五六个小时后,我们与沿河愈来愈近了。沙沱渡口是我们感到新奇的一处风景。渡口周围冒着黑烟的水泥厂、规模宏大的粮储厂、油脂化工厂以及繁忙运行的轮船、汽车等,让农村孩子感受到浓烈的工业气息。只见对面的公路上,一车一车的煤炭向江边倒,在河岸堆成一座黝黑的小山。江面上一轮渡船冒着缕缕青烟,突突地响着,把等待在河西岸边的车和人转运到河东,又把河东岸边要过河的转运过去,来来回回慢吞吞地,非常有趣。

老师说,对面的公路要经过上坝通往甘溪。煤炭则是从谯家煤厂拉来的,从这里装船运出去。再往前行,我已迈不开脚步了。老师见我走路吃力的样子,就将我手里的雨伞交与稍大个的同学,他背着我走,一直到崔家村才把我放下。

沿河终于到了。沿河大桥是我看到的第一座最高最长最大的桥。还没到崔家村,我们就看见它像一个大写的“m”横跨在江上,倒影在水里,犹如架在老人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我们从桥下过,抬头往上看,它更显得高大雄伟;它的桥墩,由一块块经过精雕细琢的石头砌成。我不知道工人是怎样建成的,桥墩居然这么高大、这么粗壮。我回家后问父亲,父亲说,是那年县里把我们家乡锅口粗的柏树砍倒后,将树干锯成2左右长的“棒棒”,十几个人抬一根,到茶店上船运到沿河搭成架子,然后把桥修成的。以致每当我后来路过大桥,都要对它多看几眼,想象当年是如何利用我家乡的树木搭架修桥的情景。

记得我们走在一条弯弯的不是很宽敞的街道上,好奇地不断东张西望。不一会儿,我们就到新华书店门前。门前一张方桌上方撑着一把较大的布伞,桌面上一个圆形的大果盘,里边整齐地摆放几个玻璃杯,杯子里装着水。黎老师说:“大家喝杯糖精水吧”。我们自然求之不得,每人端起一杯就一阵猛喝。杯中的水虽然没有路途上“一碗水”的泉水清凉,但很甜,非常解渴,让我们很满足。

我们进入书店里。书架贴在墙上,里面的书琳琅满目、整整齐齐。有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和毛主席的像,书架上方张贴一些“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之类的格言警句,镶嵌玻璃的木框柜台,透明干净。我站在一个柜台前看,不买东西,而是借呼呼旋转的风扇凉快凉快。而这时,我脸上、身上的汗水,却不停地淌。我感到心慌目眩,很不舒服……待我醒来,却躺在房里的一条长木椅上,老师和同学都在我跟前看着我。老师说,刚才我是中暑了,现在医院里。老师所说的医院就是现在沿河丁字口的门诊。这里的建筑古色古香,人们进进出出,显得热闹,整个环境里弥漫着中药和西药混杂的气味,清幽凉爽,让人舒服得很。我暗想,那年我的“对象”是否就是住院到这里?我对医院的感觉,自然多了些许亲切和温暖。

当晚,我们住在东风码头上的一家旅馆。旅馆没有牌子,是两层楼的木房,走在楼廊上,木板发出吱吱嘎嘎地响声。屋里的地板光光滑滑,床上被褥也干净整洁。楼下是吃饭的地方,几张长桌子摆放其中,桌面油光水滑,上面吊一个大风扇,不停地转动,为进入屋里的人们送来清凉。苍蝇却在屋里飞来飞去,一只苍蝇停在桌子上的一个碗上,即被碗里的糖水粘住逃脱不得。

我们吃的饭是用比较大木甑子蒸的。甑子在桌子旁的方凳上,上面一块白布盖着,从里面散发出的米饭香味,激发着我的食欲。老板为我们每人打来一碗饭,一碗豆腐白菜汤,我们却吃得非常香甜、汤饱饭足;那种味道,至今难忘。以致后来,我常按捺不住寻找这种味道的冲动,只要有机会,就去沿河“逛一哈”,刹馆子吃大盘菜,或吃小摊小店里的米豆腐、斑鸠窝豆腐、油糍儿、油糍粑、糯米包子、麻饼、糖麻圆、水挂面等小吃。然而无论在沿河县城或是其它地方,再也没有尝出到过记忆中的那种味道。

寻找梦里乡愁

1984年的一个夏日,我怀揣一纸师范录取通知书,离别了沿河和乌江。

德江师范读书三年,虽然无缘再见沿河,但父亲拉引我坐船和老师送我考试的情景,包括曾经到过沿河的那位姑娘,都会经常光顾我的梦乡,不断勾起我的回想。无论是在美术班练习绘画,还是平日哼唱,那首《山乡小渡船》以及被比喻成渡船的老师,都是我永恒的歌唱小小渡船……渡船就像一个摇篮,日出时摇来满河的童话,日落时摇走彩色的梦幻……啊老师,亲爱的老师,你就像那山村的渡船,把山乡送往希望的彼岸……”。

青春年少,多愁善感。尽管我不会写诗,但那时总是喜欢模仿我的一位同学用钢板刻出的《佳木诗集》,对乌江和沿河,写出些幼稚而伤情的诗句。如:沿河是一条被乌江河栓扎的城,如同三月里飞翔在天空的风筝,乌江是永远握在我们游子手中的那条思念”。

 “沿河是那些木船最投情的恋人,不分昼黑,不分场合,亲吻着诗律一样温柔和诱人的嘴唇……”

“沿河是一个爱绘画的老人,他经常以乌杨树蘸着乌江水,涂抹一幅幅春花秋艳、夏红冬白的画图……”。

参加工作后,我的心思,似乎也被这条柔软的乌江栓住,绵长的梦想常牵连着县城,迟疑的脚步不时行走至红军渡口。尽管我那时每月工资不足60元,但我节衣缩食、咬牙坚持把工资的一部分结余下来。只要结余的数目达到50元以上,我便能到沿河“潇洒走一回”,特别留意打听父亲所说的航道队情况,以及沿河与我们乡村里的不同之处。

到沿河次数多了,我自然就清楚了父亲所说的航道队情况。父亲一直引为自豪的单位,实际是乌江航道队,它最初并不驻沿河。沿河解放后,即1953年起,贵州省交通厅第六工程组驻扎思南,开始了对乌江中下游的航道整治,歪屁股也同时在航道整治人的手中,变成新型了舵龙子船。1957年,贵州省交通厅第三航道工程队进驻沿河,对乌江下游德江和沿河境内的航道进行全面整治。当时20出头的父亲,同沿河县几百青年一起,被招进了乌江航道工程队,工作时间不过三四年。但由于那几年他们是拿着“工资”的人,如同“吃皇粮”当“同志[13]”一样,所以经常在人前提及。

到沿河时间多了,我自然明白了城市与乡村的区别。在城市里,最能感受到历史人文景观和现代发展气息的浓浓交融,人们可以悠闲地行走在窄窄的不是很干净的街上,可以随意看一看供销社或摆正街道两边摊位上的琳琅满目的商品,闻一闻国营饭店里飘出来的诱人的食物气味、观一观森严庄重的县人民政府办公楼以及沿河完小大门边精致的楼阁,张望张望工农兵球场围墙里的热闹、欣赏欣赏张贴在电影院门前的广告等。当然,如果你深入背街小巷,那闪着历史光芒的石板街,那坐在大门槛上悠悠摇着蒲扇的老头,还有摆在房檐下不是很多也无人照看的小商品,或偶尔看见正在加工衣物、打豆磨浆的忙碌的人们,沧桑老沉的气息中,你会生发许多遐想。

“小城不大,沿江两岸全是依山就势的房屋。石阶由岩壁上凿出,自下而上,层层将房屋串联起来……[14]由于县城建在江岸,前临江河,后抵高山,不便向四方铺展,感觉它想伸个懒腰都很困难。因为地势太陡,吊脚楼并选择了县城,从大桥到“钟堆号”的乌江两岸,吊脚式的楼房连成一排,成立县城最显目的招牌;就是“洋式房子”[15],也学着吊脚楼模样,把基脚架搭得老高老长,鹤立群鸡于低矮古老的楼群中,张扬着现代气息。

我人在沿河,就喜欢选择“丁字口”下河边的一座吊脚楼住宿。“丁字口”一直是沿河最繁华商贸地段,临江峭崖,吊脚楼顺着一条街耸立,高矮错落。石板街按地势铺设,逢高地,就增加几步石阶连接。街道也不过丈宽,纵横穿插,曲折伸延。横街两边房屋大多是明清老屋,歪歪斜斜,但厚实规整的石墩和门方,彰显出曾经房屋的漂亮。平时,尘埃凝厚的木板壁映衬下,半开半闭的木门边,老人坐在矮檐屋角,或独自品茶吸烟;偶然有一个大人右手提着小蓝,左手牵着小孩从面前走过,老人也只是多看他们一眼,并不招呼;要么是二三人聚在一起下棋玩牌,怡然自得,祥和与安宁的气息,在老街里悄声弥漫。街两旁的店铺,斑驳陈旧,常常是将板壁上的窗子换成活动的插板,白天把插板搭在两条高板凳上,摆上货物,任过往人选购。所售商品多为香烛、纸钱、副食;逢赶场天,街两边拥挤地堆着农具家什,衣物鞋帽等杂七杂八的商品,人们来来去去,人声嘈杂,非常热闹。  

我住宿的吊脚楼就依偎在江边,旁边一条路通往码头,一边是一个古老的花园,周围树木粗大茂盛,清幽而方便。人们坐在面对河水的没有板壁和窗户遮拦的房廊上,沐浴着煦煦和风,看着大小船只,在吊脚楼前上上下下、停靠缓行,尤其是看着店主家里,袅袅亭亭飘进飘出的姑娘,那滨城悠悠长长的韵味,被这方风物散发。哪怕是住在楼阁某一房间里,一根竹竿斜斜撑开临江的木格窗子,月朗清辉,江风习习,一江涛声与你枕梦一宵,特别让人享受。

 “顺着石阶左绕右拐,穿街过巷,竟然一直走到了江边。石阶是前人聪明的杰作,被世代利用着,构成山城画廊的线条。”[16]

我沿着丁字口处石板路径直往下走,很快驻足在红军渡那月沿形的码头上,耐心地等着渡船过河。或者看着脚步停留处流淌不息的乌江,观看江面上的景致,想着历史上的乌江。这条从历史深处走来的江河,滔滔不停地向北流去,经历了多少岁月?际遇了多少风云?为何不断改变着自己的名字[17]和风姿,我不尽知详。听城里人说,以前河床很深,两岸的乌杨树郁郁葱葱,猴子和松鼠可以从树上跃过对岸。 

所以,乌江一定与乌杨有关;沿河定因城在江边而获名。水运诞生城邑,谁都清楚是乌江孕育了沿河。唐朝以后,官商仙侣、食盐丹砂、方物特产都取乌江水道进出。这样看来,无论城镇还是地名[18],沿河始终与水沾亲带故的。从没到沿河的人,也会联想到沿河依偎匍匐的身姿,犹如古纤道上喊着号子的船夫;也知沿河就是一座善义之城,亦如在今坪上隋县衙[19]和报恩寺的历史。水急浪大的乌江,不断激发人们的智慧,不知从何时开始,中国或者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歪屁股”船,就载着沿河的声誉在乌江遨游,成为航运史上最值得纪念的东西

虽然“歪屁股”船已早不见了踪影,但乌江水面上,渔船、三板船、麻雀船仍在繁忙。时光过滤着一切,但人们仍矜持而顽固地将那些面临淘汰的船只为我所用,以致红军渡前,宽阔江面上,木船、钢壳船,轮船、小渡船等啥船型都有,它们既整齐停靠,又好像各怀心思,各自都扮演着一个角色。大小船、货客船,要么依偎在某处静静地等待主人上船,或者停靠在码头,任凭人们进进出出,显得热闹而繁忙。

“黔江秋水侵云霓,独泛慈航夜不迷。”[20]最受人驻足观看的,还是观音岩下来来去去的钢壳小渡船。小船一次只能装几十个人,但因为经过渡口的人多,小船总是突突地冒着烟,来往河面,一刻不歇,匆匆忙忙。人们穿着各色各式的衣服,从这边下岸上船,又从那边出仓上岸,像“戽水”篼运水一样,河两边的人流,被渡船运来运去,以致红军渡人流如织的境况,一刻有没有消减。

行走老城沧桑

如果你从河西码头乘船过江,沿着一座桥下的石阶拾级而上,顺着观音岩即可进入河东老城最繁华的地段。观音岩是老城田坝最显眼的招牌,这处佛教圣地,凡往来沿河的人,都会把这里的传说和历史念想。观音岩下从码头渡口延伸的一排大石梯子,斜斜从吊脚楼群里穿过深入城中。虽然唐代古思州或务川县的历史,无法详细稽考,但旧城的郭楼墙影,完全能够从王家朝门、黑巷子、营台坝这些老得如同腊肉颜色一样的名字里去体味,也可以从周家桶子、粮站和一条条老街古巷里去探寻。

田坝处在猪脑岩下乌江边的台地上,显然没有河西逼仄陡峭,县城在现代城镇的膨胀中,县城的触角迅速地向南北方向延伸绵延。你会发现,河东老城的田坝相比于河西的丁字口,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文献记载,河东老城是唐朝古思州、古务川县治所。田坝之名,也应该与田氏渊源密切,否则田坝或会被取名为周家坨[21]或王家坨。从东山、坪上、观音岩、桅台坝、花园坡、廖家嘴[22]、龙砸嘴、三重桥、天生桥、鱼溪沟、乌杨树沟等富涵古韵,色香悠长的地名,便知城里的故事一定不少。无论飞檐翘角的封火墙,还是砖墙下雕刻精致的墙基石,无论是蜿蜒曲径石板街,还是吊脚楼边桶子房,每一处都散发出文物古迹的气息。徜徉在古城田坝,一首《小城故事》的歌曲会不自觉地从心中响起。

老城到处都是历史遗址。田坝北边,有几十步石阶,一个民国时期建筑风貌的门楼里面,两排雕窗漆壁的老式木屋形成一个撮箕口,其后就是气势恢宏河东粮站。这里是元沿河宣抚司故址和唐思州遗址,也是原民国沿河县署,进入里面,古色古香的气韵让人陶醉。

石板小巷是古城史书。一条条石阶小巷从主街道散发,穿缀连接伸入房群之中。田坝西北边的黑巷子、周家坨的古石板街,是至今田坝两条保存最完整的供人们怀古观瞻的去处。人们踏行在曾经的唐思州城主干道上,感受历经宋元明清朝代更替痕迹,叩问石板光滑的表面留下的过客脚印。砌在墙上石板,密密匝匝镌刻了岁月风霜,闪烁着古城千年的沧桑相连接的盐会堡、盐会路、官店街、万字号等古地名,让人联想古城曾经的商业繁华。

走进那些古色古香的房屋里,会看见老人在细心地用篾丝编织着花灯架子,或用木材雕刻着龙船的龙头;有的是一家人围坐在不是很敞的天井里,编织着藤器,那洁白柔软的藤条,在妇女的手里欢快地抖动,把阳光和生活点缀得灿烂吉祥。如遇一位熟人,他会热情地邀请你屋里坐,然后用“薄刀”[23]从屋梁上切下一块风肉蒸煮,用一个碗碟装上风肉片,同你边“嘬杯”边摆起关于“大晟号”“大晟元”“大晟亨”“天字号”“祥发永号”“永昌恒号”的龙门阵来。从他口里飘出的零碎故事,下着自己口里的酒肉,满口回香,韵味无穷,让人久久不想离开。

平时,田坝的主街道上,每天早早的,人们就摆摊热灶,开始了一天的忙活。这里卖柴买菜,称肉购油,人头攒动;最吸引人的,却是几家水挂面和老米粉店。只要早上店门一开,那些从船上来的,或者从河西过来的,从田坝老屋出来的,都着魔似的往屋里挤,找一个座位,端起热腾腾的碗“过早”。如逢集日,田坝下的柴码头,从乌江上下游会聚来的小船像一条条小鱼抢食,整齐地依靠在码头边。人们把整理得整齐匀称一捆捆木材,搬上河岸,放在码头上卖,致使这里一整天人声鼎沸、热闹繁景,自不比平常。若是晴天,柴码头处会聚集许多浣衣女子,她们挽袖卷裤,棒槌声中,手势起落,不断向阳光里飞溅水珠;鸭子一样的小孩,在她们中间和装衣物的盆或背篼旁边嬉耍,忽猛地一窜,表演一个“扎猛子”,或来一个“游对河”比赛;人影消失在水里,随即溅起一处浪花,引起妇女们的骂声和小孩的笑声。过往的人,虽然司空见惯,但还是不时把目光转往这处观看。

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人没离开家,何来家乡愁?”虽然我已经从沿河县城的一名过客成为居民,但只要我伫立河岸,一任思绪在江面飞扬的时候,我就会一边看着小城,一边议心思来梳理它的前世今生。我也经常站在长城似的防洪堤的石墙上,任凭目光扫描乌江两岸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景象,柔柔地随夜幕掉落在江中,或看着在平静地穿过县城河流之上,那大桥高架、座座高楼如春笋般拔地而起的场景;我猛然清醒,分明看见古城乡愁的影子在乌江两岸匍匐远行……



[1] 在沿河县,乌江两岸居住的人们互称对方是“河那边”的人,我到姑妈在甘溪上坝场上住,就叫去河那边。

[2] 一种土家族称斑鸠窝的植物叶子做成的豆腐。植物叶子如桑树叶,夏季采摘叶片捣碎后加水过滤,加碱水后沉淀如米豆腐,其颜色透绿,滑嫩爽口,是沿河城乡都有的一种特色小吃。

[3] 土家方言:出门、出外或走亲访友。

[4] 土家方言:长得俊、好看。

[5] 土家族有谚语“不是撑船手,不要摸蒿干”,蒿杆是调整船头方向的工具。

[6] 这是当地约定成规的,凡要过河的人,将一年的钱折算成粮食,在冬季一次性给船公。逢年过节,只要有好吃的东西,经常过河的人,也要给船公带点去。否则,如船公怠慢的话,人们等待推船过河,往往要几个小时,甚至一天。

[7]土家语,即人们手抱着并蹲下。重心下移,船便更稳当些。

[8] 大概三寸的距离。

[9]具有婚约意义的女朋友。

[10] 好看、漂亮的意思。

[11] 轮船的俗称。

[12]“一碗水”是乌江边的名胜地名,在离板场乡政府三公里处板沙公路边。岩石上清泉常流,装满石“碗”而不溢,行人喝干后水又注入;因水甘洌清凉而出名。

[13] 国家干部。

[14]摘自散文家王剑冰《沿河·乌江》。

[15]指钢筋混泥房子。

[16]摘自散文家王剑冰《沿河·乌江》。 

[17]乌江在汉晋称延江、涪陵水、别江或小别江,唐宋称涪陵江、内江、涪江、黔江、巴江等。

[18]南宋绍兴六年(1136年),为赶运军粮,四川安抚制置大使席益提议打造运船。乌江始有官船记载。出现沿河、秀山境内都有“官舟”地名。

[19]沿河为公元559年所置务川县。报恩寺,建于明时,县城一户儿子修寺彰报母恩。道光九年(1827年)邑人萧景仲重修。

[20] 刘禹锡《送义舟师却还黔南》诗句。

[21]周家自周述谦于1853年清咸丰癸酉中进士,周氏出进士、举人四名,王有道于明万历间中举后,王氏出进士、举人近10人。

[22]唐代的廖家嘴,是一个忙碌的州治码头.

[23] 即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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